11 月 12 日，參加了一場 Robotics Founders Evening。
這種硬體新創社群的活動我長年都有在參加，沒有什麼稀奇的。但這場不一樣，他們想聊深圳的供應鏈，與矽谷創業社群的連結。這題我就得去看看門道了，畢竟最近女間諜的討論度大增，我也可以試著去當一個男版色戒，被女科技富豪看上 XD （誤！）
這場活動請來兩位 YC 創辦人：S26 Neuromorphic 的 Vatan Aksoy Tezer，以及 F26 Axonnic 的 Max Williams。
前者開發能夠操作生物實驗室設備的機器人，後者則透過前臂肌肉的電訊號，收集機器人學習手部操作所需要的資料。
原本以為會聊很多 AI 模型與機器人演算法，結果兩位創辦人花了不少時間討論硬體製造、供應鏈，以及如何更快把產品送到客戶手上。
Max 講了一段話，我覺得很值得記下來：
如果有個創業點子需要硬體，先把硬體訂下去。
不要坐在電腦前面一直改 PCB，也不要等設計完美才送出去製造。反正第一版大概都會錯，東西來了，知道哪裡有問題，再趕快訂下一版。
不要讓自己變成硬體迭代的瓶頸。
這段話，讓我想起今年六月寫的一篇文章。
矽谷新創不怕貴，怕的是慢
六月一日，我寫了一篇〈從深圳手中把生意偷回來：台灣硬體的下一步〉，把深圳與台灣的硬體供應鏈，比喻成游擊隊與正規軍。
深圳有密集的小型工廠、工作坊與零件供應鏈，可以快速湊出 Prototype，錯了再改。台灣則擅長正式的開發流程，以及進入量產後的品質、成本與供應鏈管理。
兩種模式各有優勢，但對還在尋找 Product-Market Fit 的新創而言，需求很不一樣。
如果 Apple 要做幾百萬台裝置，每台省幾塊美元很重要。但對只有幾個人的機器人新創，產品最後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，單位成本真的那麼重要嗎？
恐怕沒有。
假設一個零件在深圳做要 100 美元，兩週交貨；在台灣做要 200 美元，三天交貨。我相信很多矽谷新創會選後者。
因為最昂貴的不是零件，而是時間。
速度、速度、還是速度。
Max 前陣子才去深圳找製造商。他發現深圳最大的優勢不是便宜，而是供應鏈網路的密度。
即使只做一盞燈，也可能有十幾間工廠參與，每間專門負責一個零件。他透過家族關係找到一位熟悉當地供應鏈的人，帶著他們拜訪工廠，把整個產品的製造流程串起來。
主持人問他，美國該怎麼建立類似的生態系？
Max 說，關鍵是速度。很多矽谷新創願意支付更高的價格，只要能更快拿到硬體。
另一位講者 Vatan 也有類似的經驗。他們一個禮拜就能組出機器人，買個無線充電器卻得等六個禮拜！
現在 AI Vibe Coding 幾天就能做出軟體 Prototype，硬體工程師卻還在等充電器送來。
因此，他們實驗室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機器手臂、機器手掌與零組件，很多最後根本沒用上。但就是得先買，因為不拿到實體，就無法測試與迭代。
全世界的硬體創業者，正在往舊金山跑
除了台上的討論，現場的人口組成也讓我印象深刻。
坐滿了創業者、工程師與投資人的會場，亞洲面孔不多，中國人似乎更少，反而聽到各式各樣的口音。
光是我聽到、或聊天中知道的背景，就有波蘭、英國、印度、以色列，以及其他歐洲國家的人。台上的 Max 自己也有英國與法國背景。
席間還有人提到，YC 做硬體的新創，很多創辦人其實不是操著典型美國口音的人。
當然，這只是現場觀察，不代表統計結果。但它讓我想到一件事情：
全世界想做硬體創業的人，正在往矽谷集中。
矽谷的優勢不只是工程人才，而是創投、客戶、創業社群，以及各種資源都聚集在這裡。
但這些創業者來到舊金山，做硬體時卻還得飛去深圳找工廠。
如果台灣那些擅長小量開發、快速打樣的廠商，也能往這裡集中，會發生什麼事？
我覺得這很可能產生網路效應。
一開始只有幾家廠商，能協助做 PCB、機構件、韌體與組裝。隨著合作增加，更多供應商與創業團隊加入，逐漸形成一個不必飛去深圳，就能在矽谷找到硬體開發資源的生態系。
這種正向循環一旦形成，甚至可能出現贏者通吃的局面。
深圳的優勢是工廠與工廠之間的密度，而矽谷已經有全世界創業需求的密度。如果有人能把兩者串起來，可能就是很有價值的生意。
更重要的是，台灣不只能接單，還很會管理與優化供應鏈。
這不必只是「舊金山接單、台灣製造」。依照需求，可以把供應鏈拆開，讓美國與台灣兩邊都有製造能力。
需要快速修改、與客戶密切協作的部分放在美國；適合成熟製程與零組件供應的部分留在台灣。隨著數量、成本、法規與交期改變，再重新調整分工。
這正是台灣製造業累積幾十年的本事。
我六月的文章曾經提出，利用台灣工程人才組織小型軟硬整合團隊，專門服務矽谷新創。初期靠 NRE 收費，協助快速迭代；如果合作的新創有潛力，也可以考慮以股權參與。
現在我覺得，這個想法還可以更進一步。
從第一個 Prototype 開始合作，隨著客戶從十台、一百台走向量產，一起建立橫跨美國與台灣的製造系統。
這樣台灣廠商爭取的就不只是一張打樣訂單，而是陪著一家新創成長的長期機會。
昨天聊完，今天就來要報價了
還有個小插曲。
昨天晚上才參加完 Meetup，今天早上，就有兩位做機器人的創辦人跑來詢問小量製造的報價。
這速度，還真是讓人有點意外。
但仔細想想，好像也很合理。
矽谷很多合作不是從正式的商務會議開始，而是在 Meetup 聊天，發現彼此有需要的資源，隔天就開始做事。
如果想服務這些新創，不只製造速度要快，從認識客戶、理解需求、報價到開始合作，整個流程都得快。
活動最後，主辦人介紹了明年一月的 Shenzhen Build Sprint，打算帶著硬體創業團隊直接去深圳拜訪供應商。
在舊金山辦機器人 Meetup，最後卻號召大家去深圳做硬體。這件事情本身就很耐人尋味。
回頭看六月的文章，這次活動確實提供了不少第一手佐證。
深圳的優勢不只是成本，而是硬體迭代速度。
至於台灣能不能從中找到機會，還有不少問題得驗證，例如新創願意為速度多付多少錢？台灣能不能把少量製造的交期縮短到幾天？跨國物流與工程溝通會不會抵銷優勢？
但如果連客戶在哪裡、需要什麼都不知道，就更不可能回答這些問題。
所以我現在的想法很簡單。
台灣有硬體人才、有供應鏈，也擅長把複雜的製造流程拆開、重組、優化。
如果想做矽谷新創的生意，與其待在台灣討論市場需求，不如直接來舊金山，看看這些創業者每天在煩惱什麼。
尤其是懂機構、電子、韌體、系統整合，願意接小量開發案，也願意嘗試建立美台雙邊製造能力的團隊。
如果有興趣，找我聊聊。
畢竟，昨天晚上才認識的人，今天早上就來要報價了。
矽谷的創業社群，動得還真快。
台灣的供應鏈，恐怕也得跟著快起來。
先把硬體訂下去，錯了再說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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