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你們現在都沒有盼望嗎?』一位中年婦女殷切的望著我,眼中盡是真切,彷彿她是真的很關心我的身心理狀況 …
2009 年的台電大樓捷運站附近,在一個沒有太冷,也沒有太熱的早晨,我睡眼惺忪地在羅斯福路的公車島上面等公車,忘了要跟誰約。我當時跟兩位室友一起合租在附近的公寓,一位法國人,一位台灣人。有可能是法國人的社交圈在週末比較熱鬧,週六晚上跟他們跑趴玩太晚,隔天早上昏昏沉沉的,很沒有活力。
靠近的公車停妥後,走下一位黑髮中年婦女,在兩三步外打量著我,接著一個箭步上前蹦出這句話:『你們現在都沒有盼望嗎?』
我搔搔頭,不知道怎麼回覆,他自顧自地接著說:『喔喔,看看都什麼時間了,我要去教會,沒有時間,我先走了』,隨後快步離開,奔向公館附近眾多教會中的一間。
我還在錯愕中,這種類似 NPC 的對話,我還是第一次遇到。今天是星期日啊,我想,他們要作主日崇拜…
我上了公車,找個靠窗的座位坐下,開始打盹。
幸運的希望者
跟這位大嬸以為的相反,我當時完完全全是個『希望者』。2008 年的金融海嘯沒有影響到初出社會的我,軟體工程師事業剛在台北的軟體業起步,公司是個感覺上很厲害的新創公司,反正是螺絲釘,正常上下班,錢不多,但是週末可以到處玩耍。身上也沒有學貸要還,家中也沒有特別的債務,沒有考試,暫時沒有升遷壓力,沒有想要買車買房,一身輕快,是個無憂無慮,令人羨慕的狀態。
當時的野心很大,一直覺得未來一定可以更好,說不定還能成就一番事業 XD。儘管不知道要做什麼,也不知道要怎麼達成,但我總是這樣盼望著。
『大嬸,你看我有盼望。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對神的盼望就是了』我當初來不及這樣回他。
後來多了一點人生歷練,才發現當初這種對未來的『盼望』或是『希望』,對很多人或是人生階段來說求之不得,真的是非常幸運的事情。
機會聖地之外
前年,我的一位老同學剛好因工作跑到舊金山灣區出差。從學生時期算起,同窗幾年後,彼此已經將近二十年沒有真正見面了。那次碰面,一方面很自然地找回了當年相處的感覺,另一方面,彼此在這二十年間各自走過的人生軌跡,攤開來對照,又是另一種光景。
他出身於台灣中南部一個資源相對有限的偏鄉,只能靠自己一路摸爬滾打。考上了國立大學的理工相關科系,再進一步念了頂尖研究所,進入半導體相關產業。靠著個人的努力與時代的機會,一步一步完成向上流動,也把整個家庭帶進了竹北天龍國那個與原本生活圈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前後幾次,因為想要拓展視野、體驗不同的工作與人生樣貌,他也接受挖角,前往東南亞與歐洲工作。從外表看起來,他的人生路徑相當順利,是飛在天上的那種成功。
儘管他自己早已飛離原生地,從他的視角回頭看,從他在偏鄉留下來的親友與同儕看起來,世界的色彩卻遠沒有我所感受到的那麼鮮明。與他交談的過程中,我逐漸意識到,那並不是單純的貧窮,而是一種長期被耗空的狀態——資源並非不存在,而是早已被切割、分配、消耗在原地。
地方上的機會,長年被少數人反覆把持。
補助、計畫、標案、名額,表面上是為了地方發展,實際運作時卻成了固定班底輪流分配的籌碼。誰跟誰關係好、誰能在關鍵時刻簽名背書、誰懂得把文件寫到「剛好符合資格」,往往比事情本身有沒有意義來得重要。於是每一次政策下來,大家關心的不是能不能改變什麼,而是這次能分到多少、能不能繼續留在名單裡。
中老年人守著與大型設施、在地產業或行政體系連結起來的一點點位置,彼此之間既競爭又共謀,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,只求不要被擠出這套已經僵化的分配結構。生活的重心,從來不是開拓未來,而是確保自己不成為下一個被淘汰的人。
年輕人看得很清楚。真正還相信努力能換來回報的,早就選擇離開;留下來的,只能在零碎的工作、短期的補助計畫與人情網絡中打轉。有人靠著快速變現的機會撐著生活,有人轉而追逐可以張揚、可以證明存在感的事物,在狹小的圈子裡互相消磨。當整個環境只剩下如何瓜分現有資源,而沒有任何新增的可能時,地方就像一灘不再流動的水,看似平靜,實則早已開始腐敗,並且默默地與整個社會的前進方向脫節。
年輕人趕不上後,就越發沒有動力追趕了。聽起來像是絕望者之歌書中陳述的那種場景。
絕望者之歌
在絕望者之歌中,我聽到的沒有悲慘,只有凋敝而已。然後這種凋敝,會漸漸造成很多悲慘的故事。

絕望者之歌這本書我在 2016 年川普第一任期時就買了,但是拖到最近才把他看完,還連續看了兩次,我想要知道從所謂『絕望者』中突破出來的成功者,會如何從第一手的角度陳述這個問題。
《絕望者之歌》基本上是在講作者 J.D. 范斯自己的人生故事,還有他成長的那個美國底層白人社群在過什麼樣的生活。
他從小在一個很亂的家庭長大,家裡常常吵架、換來換去的伴侶、還有毒品問題,生活就是不穩定又壓力很大。身邊很多人長大後不是失業,就是陷在壞循環裡走不出來,對未來也沒什麼期待。
作者算是少數「翻身成功」的人,在外婆的嚴厲管教跟軍隊的訓練下,慢慢學會自律,最後一路念到耶魯法學院。但他沒有把重點放在炫耀成功,而是在想:
👉 為什麼像他這樣能逃出來的人這麼少?
整本書其實在講一件事:很多人的絕望,不只是因為沒錢,而是家庭、文化、習慣都把人卡死了。你會看到一種「明明知道不對,卻還是一直重複錯誤」的無力感。
兩次連讀後的結論是,從希望者到絕望者,你所需要失去的,只是『對未來會越來越好的信心』而已,這時候身為人類,你很自然地就會從『掙扎向前』轉為『麻醉止痛』,畢竟怎麼努力都沒有用,還不如直接躺平麻醉自己,對嗎?
一旦進入麻醉止痛的循環,人生就失去了控制,人對生活與周遭的掌握能力與慾望會越來越低,直至放棄,把人生交給所謂的『命運』,只尋求讓自己當下能夠過得更舒服一點,就會一直追求麻醉效果。
反之,只要你相信你的行動,對你的未來是有相當程度影響能力的,你很有可能就會從『麻醉止痛』轉為『掙扎向前』。什麼東西就是有轉換率的,你嘗試的次數多了,就有可能成功,就有可能突破,然後改變未來。
所以希望與絕望本身,就是日新又新與凋敝腐朽的契機而已。
建造一個盼望者的社會
因此社會需要提供的,是建造一個體制,讓大多數的人口都相信他們的生活『會越來越好』,並且跟他們的努力程度呈正向的因果關係,提高掙扎成功的轉換率,這樣大家就會有盼望,人們就會一直嘗試突破,而不是找尋鎮痛的麻醉效果,然後整個社會也會呈現欣欣向榮的感覺。
尋找一個能盼望的環境
站在個人的角度,你需要尋找一個適合你的體制。
如果你正身處一個已經失去希望的體制或環境之中,選擇離開,為自己尋找下一步,其實是一種對自己負責任的選擇。與其期待環境先改變來配合你的需求,不如承認那樣的期待本身往往並不切實際,也只會在等待中消耗自己。
等到個人發展到一定程度,具備更多能力與餘裕之後,再回頭嘗試一點一點地影響、甚至改變原本的環境,反而才有可能發生。不過,那從來不該是你當下必須承擔的責任。
……
『我自己有盼望嗎?』
這是你需要回答自己的問題。
……
如果你喜歡我的文章,歡迎
Email 訂閱: https://forms.gle/2n7nBjbGw3SRNvim8
加入 Facebook 粉絲團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winston.chen.sv/
或是請我喝杯咖啡:https://www.paypal.com/ncp/payment/BGSDZXGVWWQVS